位于常州天宁区郑陆镇的牟家村内,有一间工作室自2022年开始正式营业,几年间陆续装修打理,近日新完成了全屋地砖的铺设,原本摆放在屋中的陈设一一归位后,工作室的精装修至此正式告一段落。而在这间工作室内创作的手工艺品,也和这间工作室一样,历经长时间修饰、打磨,才得以完成,那便是漆器。
牟晓梦制作漆器
这间漆艺工作室的主理人是牟晓梦,2020年初,在上海工作多年的她辞职回到家乡常州,正式开启自己的漆艺之旅。
与漆艺缘起于心里的一点不服气
牟晓梦毕业于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,毕业后一直从事文化产品设计工作。工作过程中,她接触了大量中国传统文化工艺,漆艺便是其中之一。
中国古代漆艺源远流长,可以追溯至8000年前,在新石器时代就有漆器出现。数千年间,漆艺发展出髹涂、变涂、描绘、磨绘、镶嵌、堆漆、填戗、雕漆八大技法,这些技法在实际创作中不断演进,延伸出百余种变化。被古代漆器靓丽的色彩与精巧的制作吸引,牟晓梦进一步了解漆艺,发现这项贯穿于整个中华文明发展史的技艺,如今却名声不显。
牟晓梦调整大漆的粘稠度
“现在人们对漆艺不大了解,很多人知道漆艺,还是因为日本的漆器。事实上日本的漆艺发源于中国,中国漆艺的历史更长、技法更多、制品也更丰富精良。但日本大力宣传漆艺,反倒让很多人以为日本的漆器更好,我心里有一点不服气。”牟晓梦说。
心中的这点不服气成为激励牟晓梦学习漆艺的初心。2019年,牟晓梦开始自学漆器制作。一入“漆门”深似海,在她投入到漆艺的学习与创作中后,对漆艺的热情一发不可收拾,专注漆器创作的决心日益坚定。
2020年,牟晓梦从上海回到常州。因漆器制作周期较长,需要一个稳定、清净的创作环境,所以为工作室选址时,牟晓梦把目光投向了自己从小生活的牟家村。“牟家村环境安定,风景秀美,是创作的好去处。我也想把漆艺这项传统工艺带回家乡,让更多人了解漆艺之美。”牟晓梦说。
选择漆艺的同时也被漆艺选择
虽然有着多年工艺设计经验,但是接触一门新的传统工艺,不仅需要重头开始的勇气,更需要克服一切困难的毅力。学习漆艺,牟晓梦首先要面对的,便是人体对天然大漆的过敏。
“学习漆艺初期,因为对大漆过敏,无论是涂抗敏药膏,还是吃过敏药,都是家常便饭。过敏就用药,症状缓解就继续制作。”牟晓梦说。
漆器的制作周期很长,一件作品要经历制胎、上底漆、厚漆打捻、髹涂、打磨、揩青推光等多道工序,每道工序都可能重复数次,每次上漆都需要阴干,每次阴干都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,层层工序下来,依据工艺的复杂程度与漆层数量,短则耗时数月,多则耗时数年,漆器才能完成。
因接触大漆难以避免的过敏,因制作漆器必然面临的长工期,大部分人学习漆艺不久后便会放弃。作为坚持下来的小部分人,牟晓梦觉得自己与漆艺的关系,不光是自己选择了漆艺,也是被漆艺选择。
漆器制作复杂,周期又长,成品常常贵而不显,市面上也少有流通,如何让第一次接触漆艺的人,更加直观感受到漆艺之美,2021年筹建漆艺工作室时,牟晓梦选择了漆扇这一载体。“当时漆扇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火爆全网,我们在青果巷、文化广场的文创集市摆摊,因漆扇制作门槛低,互动感强,吸引了很多人来体验。”牟晓梦说。
牟晓梦用大漆制成的杯子
2022年,牟晓梦的漆艺工作室正式营业后,结合自己工作室的规模与过往的工作经验,她选择了“实用器”这个方向,制作自己的漆艺作品,工作室一楼的展柜中,摆放着大量大漆制成的杯、盘、筷等日用品。
之所以选择“实用器”这一领域,牟晓梦谈道:“我们这间小工作室,只有四名成员共同参与漆器的创作,无论是人力还是场地,都不足以支撑我们完成大件漆器的制作。老话说‘百里千刀一两漆’,因天然大漆产量稀少,所以在古代,漆器大多供皇室与达官贵族使用,如今我们将漆艺与生活用品相结合,也是我们希望漆艺不仅仅停留在艺术品这一领域供人欣赏,而是像瓷器、陶器一样走入寻常百姓家,成为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。当漆艺离人们的生活更近,人们也能更加了解这项技艺。”
牟晓梦向访客介绍大漆工艺
从柜中取出几只杯子,牟晓梦分别展示了漂漆、贴叶漆、犀皮漆等工艺。牟晓梦介绍,漂漆杯子的制作原理与漆扇相同,将大漆滴于水面,然后放入杯子,让大漆在水面上形成的纹样附着在杯子上;贴叶漆是在叶片上涂漆,将叶片上的漆转印到杯子上,留下叶脉形成的花纹;相较于上述两种,犀皮漆制作最为复杂,需要通过“打捻”这一技法,将大漆堆涂在器物表面,形成高低起伏的纹样。
“想要完成堆漆,就需要调整大漆的粘稠度,依据自己想要的挂壁效果,在大漆中加入蛋清、豆腐、面粉等材料。打捻时,可以利用粘稠的大漆绘制自己想要的形状,像这款杯子,就将红色大漆做成了火焰的形状。杯壁上的细闪是打碎的贝壳颗粒,贝壳还可以通过螺钿工艺装饰在漆器上,除了贝壳,蛋壳也是常用的装饰物。”牟晓梦说。
“大漆+”赋予漆艺无限可能
在上海从业多年,牟晓梦接触了大量文创产业的前沿制品,专注漆艺创作后,她也将以往的工作经验融入自己的创作。
“古今审美存在客观差异,并非所有人都偏爱仿古风格的漆器,因此在创作时,我也把现代审美融入其中,用传统工艺制作大众接受、喜爱的纹样。”牟晓梦说。
漆艺工作室内陈列的漆器展品
除了依据现代审美更新漆器上的装饰花样,因大漆可以涂于很多器物表面,牟晓梦便尝试将天然大漆与各式不同产品相结合。返回家乡常州,牟晓梦首先便想到将漆艺与常州本地的非遗项目结合,将漆艺运用于梳篦,参与创作的一组梳篦漆器《漆彩江南》在第七节“苏艺杯”工艺美术大赛获得金奖。
近两年新中式风格受到市场欢迎,迎着时尚潮流风向,牟晓梦还将漆艺运用到串珠、手镯、发簪等饰品上,制成了一批新中式风格的漆艺饰品。
“我们工作室最近正在参与上海电影制片厂‘葫芦娃’这一IP的文创产品设计,柜子中这套葫芦状的茶具漆器就是做好的样品。借助IP自有的知名度,漆艺也有了新的走入大众视野的契机。”牟晓梦介绍。
(记者 于远航 文 胡平 摄 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)